【我听我秀征文】拳师
拳 师
这是一个许多年以前的故事了。
菱镇是一个临着运河的小镇,和所有依靠船只与外界联系的水乡古镇一样,宁谧而单调。每天清晨,四乡八方赶来的人们,沿运河边的老街就地摆个小摊,叫卖自家带来的蔬菜与鱼肉。再带一点油盐之类的东西回家。一到午后,小镇便恢复了宁静。
拳师来小镇已经十多年了,身边只有一个儿子,摆药摊为生。门板上并排放着几个大酒瓶,里面泡着狰狞笑的毒蛇,正中间显眼的摆着一只穿山甲。这些玩意在水乡是很少有人见过的。摊子上挂着一面红色的锦旗:祖传伤科圣手,专治跌伤损伤。并大大的写着一个“吴”字。
拳师每天就悠然地坐在他的药摊后面。紫黑的脸皮上一双精亮的眼睛,看一眼使人觉得那里面有一道寒光。几个懂点拳脚的老人说那是练家的目光。每隔一段辰光,拳师的药摊就停业几日,接着会有一些新的药材被摆出来了。人们知道拳师又出外采药了。
然而,没有人知道拳师从哪里访来这些稀奇古怪的药材。甚至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。渐渐的,有人传说拳师是附近乡里人氏,很小就外出流浪。偶然的机会,遇到一个江湖中人,并拜师学成了一身好武艺。后来师徒几个在上海滩犯了大案,同时失了手。或遇难或被捕,只有最晚入门的他被保护下来,并隐名逃回家乡。因为是解放前的事情了,政府也不再追究了。
传说丝毫没有影响拳师的形象,反而增长了小镇人们心中的神秘感。而拳师的伤科疗效确实让人折服,脱臼跌打一类的毛病,被他捏拿几下,敷两贴自制的膏药,立刻见效。很多大医院看不好的陈年旧伤,经过他的推拿与药物治疗也奇迹般的好转了。拳师也出疹,一些年老或骨伤不方便动弹的患家,只要喊一声,拳师都会在收摊后上门。我就亲眼看到过拳师为邻居一个年迈的工程师推拿,治疗他长年写字而做下的肩臂毛病。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手掌发功,老人的手臂居然不可思议的自行伸展开来。大人告诉我说,这就叫做气功。老人的肩臂酸痛也真的给治好了。
拳师的为人又十分的谦和。他的医术与他的低调,愈发增添了小镇人的好感与敬仰。他被当作一个传奇和楷模传颂着。拳师就这样在小镇平静地过着他的行医生活。
事情的变化缘于一个外来者。
小镇上突然来了一个藏民打扮的人,也卖药。出售比拳师更加古怪的动物骨角和叫不上名的草药。藏民的身材高大魁梧,脸色比拳师还要黑。人们说藏民是假的,穿着那些衣服冒充的,药材也是假的。可是在那个年代,在县城里也见不到几个藏民,不要说是这个闭塞的小镇啊。
藏民也在小镇上卖着他的藏药。一些敢尝新的人试用了以后,觉得效果不错,而且许多中西医也治不好的病,用了他的药,给治好了。消息慢慢的传开,藏民的药摊上光顾的人也开始多起来了。好在小镇够大,加上四边乡下赶来的人们,拳师的生意虽然少了许多,但还有许多老患家认准他的医术,还至于影响到生计。两边倒也相安无事。
日子就这样平静的一天天过去了。无论是拳师还是藏民都成了小镇的一部分,不再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。直到不断有人受了外伤,人们才记起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看到拳师了,而藏民也好象很久没有露面了。渐渐的,又有人开始传说,藏民其实就是拳师师徒们在上海滩的仇家,这次就是来寻仇的,要不来这么远的小镇卖药干嘛。最终以藏民得手并离开小镇而告终,拳师伤得不轻,出门疗伤去了,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过了几日,又有人说看到拳师在家,满脸的倦容,确实是有伤的样子。接着又有更确切的消息开始流传:藏民就是一个卖药的,他的到来大大的威胁了拳师的生计。拳师虽然平日里随和低调,但毕竟是江湖中人,而且有竞争者影响到自已饭碗的时候,他再也按奈不住了。在藏民到来的两个月左右,拳师与藏民在镇外一个无人的地方约拳。因为大家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,双方约定各打一对方一拳,输者不再出来卖药。藏民是外来客,让拳师先出手。没有想到的是,藏民居然有着比拳师更多深厚的功底。拳师那记积聚了半生功力的一拳没有伤得了藏民,藏民的那一拳却着实的打伤了拳师。
这似乎比寻仇的说法更符合实际一些。
藏民打伤拳师后,给他留下一句话,让他到自已住宿的小旅馆来拿药。藏民做的也不是大生意,住的是统铺,那是一个人来人往,嘈杂的所在,拳师无意去那里拿药。藏民在旅馆等了拳师三日,知道他不会再来。并没有继续双方的约定,收拾东西离开了小镇。
还有人说看到拳师闲门在家养伤,并亲眼见到他儿子在讨童子尿,回去给拳师做药引。时间又过了两三个月,人们终于在街上看到了拳师,依然是那样谦和。只是他不是出来摆摊的,眼神里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。
又过了些日子,拳师也不见了。这回是真的不见了,因为他向房东退回了租了十几年的房子了。又有人开始传说拳师没颜再继续行医,又带着儿子出门了。人们也慢慢的习惯了没有拳师的日子去医院治疗跌打损伤。只是一些老主顾在伤痛时还时时记起拳师的气功推拿功夫。
人们在感慨了一阵拳师的低调和偶然的冲动,藏民深不可测的功夫以后,小镇依就是往日的平静,早市上再也见不到拳师的药摊了。